第(2/3)页 他换了个话头:“我儿子徐璠,你知道的,没出息。给我惹了天大的祸。查下来,我这个当爹的脱不了干系。赵云甫给我留了条命,让我回乡养老。”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。 很轻微。不确定是听见了还是自己在抽搐。 徐阶盯着那张脸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:“你看,你严惟中当年栽在儿子手里。我徐华亭,如今也栽在儿子手里。天道好轮回。” 说完这句,屋里安静了。 痰音咕噜咕噜,窗外有鸟叫。 徐阶坐了一刻钟。面前这个老头一动不动,双眼浑浊地瞪着房梁,跟死了没区别。他开始怀疑自己跑这一趟到底图什么——跟一个半死的老头倾诉? 他正要起身,床上的人动了。 严嵩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那只手干枯得能看见每一根骨头,指甲又长又黄,微微颤抖着往上抬。 嘴唇翕动。 声音极细极弱,几乎听不见。 徐阶皱眉,倾身过去:“你说什么?” 严嵩的嘴又动了动,喉咙里挤出含混的音节,依然听不清。 “大声些。”徐阶又凑近了几寸。 严嵩的手忽然抓住徐阶的衣领。力气不大,但很突然。那双浑浊的眼珠转过来,对准了徐阶的脸。 徐阶下意识要后退—— “呸——” 一口浓痰,又腥又黄,结结实实糊在徐阶左脸上。 温热的,黏稠的,顺着颧骨往下淌。 徐阶整个人僵住了。 然后,床上那具“干尸”笑了。 严嵩笑出了声。沙哑的,破碎的,却中气十足的大笑。笑得浑身抖,笑得床板嘎吱响,笑得满脸皱纹全挤到一块去。 “徐华亭——”他的嗓音嘶哑刺耳,每个字都带着痰,“你也有今日!” 徐阶一动没动。 浓痰挂在脸上,慢慢滑到下巴。他抬起袖子,一点一点擦掉。 严嵩还在笑。笑够了,喘了几口气,盯着徐阶:“老乌龟!装了二十年孙子把我弄死,你自己呢?你儿子比我那畜生还蠢!你比我还惨!我严嵩好歹风光了二十年——你呢?你风光了几天?” 徐阶没说话。手搭在膝盖上,不动。 “报应!”严嵩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个字,吼完又咳,咳得整张脸涨红,“你把我儿子的头砍了!老天爷也该把你儿子也收了——” “徐璠没死。”徐阶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。 “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严嵩嗤笑,“革了功名,抄了家产,你徐家在松江还抬得起头?你这辈子经营的东西——全没了!全没了!哈哈哈——” 徐阶的手抖了一下。 只一下。 然后他站起来,猛地扑上去,双手掐住严嵩的脖子。 那脖子细得骇人,皮包着骨,一使劲就能捏断。 严嵩被按在枕头上,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。 但他没挣扎。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盯着徐阶,嘴角歪着,挂着一丝笑。 “掐啊。”严嵩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,“掐死我……赵云甫……怎么看你……” 徐阶的手僵在原处。 “他一直托人照顾着我。”严嵩每个字都吐得极慢,“你来一趟……我死了……你猜他信不信……是你干的?” 第(2/3)页